我看杜丽

                                     作者:西西

     "杜丽,毕业于北京大学文学院,硕士,现供职于北京某大出版社,著有《美好的敌人》、《带绿色玻璃罩的台灯》等"。这寥寥数语是百花文艺的知识女人丛书中杜丽的那一本《为卡尔文疯狂》扉页上的。很窄的一细溜文字,当然抬头上还有如今比较流行的做法-作者的一祯小照。照片上的杜丽穿着一件黑乎乎的外套,别扭地仰着脑袋,作出一种不知所谓的神气。

    看杜丽的书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指的是阅读状态,这是我读完杜丽之后欣喜地发现的又一大好处(还有几大容后慢叙)。可以边听音乐边趴在床上摇头晃脑地读;可以吃着水果零食汁水淋漓地读;当然还可以在读书的中途兴起地去拿一张半透明的白纸蒙在书页上拓描那些漫画。总而言之可以读得很没有形象很没有规矩。但是如此这般可以读得轻松写意的书却是难得又难得的了,想来文风亲切的作者本人也绝不会是一个无趣的人(该死的又想看那只下蛋的鸡了!)

    说到文风,杜丽除了亲切之外最大的特点是迷人。向来以为文风迷人这个词语是形容那些比较风花雪月的文字的,谁料到杜丽的看似琐碎的角度和貌似平凡的叙述也能给人带来这般的感受(那个最初灌输我迷人概念的人该打了!)初学者将文字作为事件的粉饰和修辞,于是华丽的辞藻堆砌的结果就是把事件从现实的土壤里连根拔起;再学深一些的,就不自觉地以为可以将文字玩弄于股掌,专注于创造新的词汇,新的表述方式,结果是出来一堆看似高深(或新鲜),实际不知所云的垃圾,我管这叫强奸文字;而只有经过了多年的阅读和写作的积累之后,文字慢慢地变得平和,而事件也慢慢地剥离出琐碎的表象。而这个时候的文字,加著了作者随笔尖流露出来的情感,自然而然地开始具备人性化的表述能力,便可以称之为亲切和迷人了;再深一级的,文字已经自然回归到工具的领域,眼见的全部是真实的、零碎的、但是绝对丰满(或血肉模糊)、乍一看甚至只是零落的素材,但是素材的背后是事件的本质。这种驾御文字的能力已经是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了,那是金字塔的尖端,比如索尔仁尼琴,比如卡夫卡,比如妥斯托耶夫斯基,很少。杜丽呢?杜丽是当然的第二阶梯,于是杜丽是迷人的(恩,写到这里我满意地拍拍手,杜丽你离塔顶并不很遥远,也算是MP你了一把)。

    文字中,杜丽的视角并没有高高在上或极尽讨巧,而是脚踏实地地实践着一个女子的平常的日子,至多有些不同于常人的也就是此女子受过世界上最好的中国文学教育和训练。不过可贵的是杜丽并没有流于那个某慧般的浅薄,教育虽然使她心存感激(也使得她的父亲心存感激),却远远没有到以此为卖点的程度。所以杜丽在运用文字自由度之外还拥有了一种自信。这种自由和自信使得杜丽无论在描述一只平房顶上的野猫(灰灰)还是现代诗人(王清平)的时候都采用了欣赏而不谳媚,亲昵而不捉狎的笔调,于是人和猫之间,人和人之间产生了一种非常和谐的距离。这种距离不至于使人感到冷漠生疏,同样也不会令人觉得密不透风,这是代表着文明的距离。杜丽就在这种距离下不远不近地用客观而平实的语调叙述着事件的起因,事件的经过,甚或只是一些事件的片段。

    于是就有了红星胡同那些老杨们,出版社筒子楼的那些邻居们,还有那个漫画卡尔文的小男孩以及同样是小男孩忠实fans的小红们。杜丽眼里的世界是相当琐碎的,琐碎得几乎令人出离诧异:这些日子似曾相识,但是为什么我就没有发现这么多有趣的亮点呢?杜丽在书后有一句很实在又实在令人捧腹的话:谁告诉你这些全是真实的?谁告诉你里面没有虚构?而且在说着这些话的同时杜丽坦白道:我愤怒起来。杜丽的这种嚷嚷乍一看有些孩子气,细想想不免令人莞尔:这可和撒点小谎拉不上关系,也就是一个人的描红能力了,爱怎么描怎么描。

    杜丽的文字不高深不艰涩不拐弯抹角不故弄玄虚,于是这样的文字就是清茶烈酒两相宜的。杜丽优游在这样的文字里,是有足够的魅力令人想入非非的:这女子,酷毙了!
下面是读杜丽的好处:

    好处一,造就满足感----看见臧棣看见桑克看见戈麦看见王清平我就欢呼着呀呀呀杜丽有这样的朋友我心甘情愿做她的FANS;
    好处二,读书成为对话的一种形式----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和意见大可以在眉批上写到:杜丽呀……或者是哼哼之类不太敬的言辞,而不必担心污染了后来者的眼睛;
    好处三:重温了描红的技能----不过这回是描黑,对着一堆的钢笔粗线条漫画练习儿时的技能不亦乐乎;

    〈〈为卡尔文疯狂〉〉,百花文艺出版社,杜丽。